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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爱,原名正品,号建中,1897年9月生于湖南常德县连八障芦荻山小井港一个农户家庭。他7岁入德山求实小学。初小毕业后,考进常德东门外三铺街清真高小。后因家庭经济困难而辍学。曾到一个商号当过学徒。
1913年秋季,黄爱又依靠二哥的接济,以优异成绩考入了长沙湖南甲种工业学校机械科。毕业后,在湖南电灯公司当技工。1919年春,黄爱到北京去考高等工业学校,因误了考期,只得在北京做点翻译工作。不久,他来到天津,插班进了天津直隶专门工业学校。
这年,五四运动的革命风暴席卷全国,激起了他强烈的爱国主义热情,他把自己的名字改为黄爱,以示时刻不忘爱国。9月16日,周恩来、邓颖超、谌志笃、郭隆真等在天津发起成立了进步革命团体觉悟社,黄爱被邀请为第一批社友。9月21日,当他听了应邀来社讲演的李大钊介绍了俄国十月革命后,引起了极大的兴趣。从此,他经常阅读李大钊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的文章,如《庶民的胜利》、《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战后之妇女问题》、《我的马克思主义观》等,探求革命的道路。
10月1日,黄爱作为天津代表,和江苏、湖北、河南、湖南等7个省区的31名代表一起到北京请愿,要求北京政府严惩镇压爱国运动的山东军阀马良,被总统徐世昌下令逮捕,关押38天才获释出狱。他出狱后,为了实践自己要作激烈斗争的主张,准备组织“十人敢死团”,携带《反对北洋军阀政府》的传单,冲进总统府,让北洋军阀制造杀戮他们的事件,用鲜血和生命来激起全国人民对北洋军阀的反抗。这一计划后来被周恩来等人劝阻了。
黄爱回到学校后,学校当局借口他旷课太多,将他开除。1920年1月,他被李大钊介绍去上海,在陈独秀创办的《新青年》杂志社做誊写校对工作。这时,他读了很多进步文章,决心在学生运动结束后,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人运动。他的这一想法得到陈独秀的赞同。同年5月,他来到汉阳,认识了一批进步青年。原定在汉阳兵工厂着手组织工会,由于军阀吴佩孚控制很严,没有成功,于9月1日回到长沙,与当年在湖南甲种工业学校最要好的同学庞人铨再次相聚。
五四运动后,各种新思潮在长沙广泛传播。如马列主义、无政府工团主义、欧文空想社会主义、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等等。其中,“劳工神圣”的口号喊得特别响亮。这时,湖南省长赵恒惕,为了北御吴佩孚,南拒孙中山,玩弄“民主”、“自治”的新花招,制定所谓“省宪法”,借以巩固自己的统治。于是,为旧势力所操纵的湖南工业总会和陈家鼐所组织的中华工会应运而生。
黄爱、庞人铨所联系的“甲工”同学,大多数在长沙各工厂做工。他们都赞同组织一个工人自己的工会,并拟采取无政府主义的手段来提高工人的物质、文化生活。他们决定以“改造物质生活,增进劳工知识”作为新的工会宗旨,由黄爱出面筹备。黄爱接受任务后,不顾生活困难,依靠一些工人捐助的700枚铜元,从事筹备劳工会的工作。
黄爱回到长沙时,曾持陈独秀介绍信拜会过何叔衡,并通过何叔衡认识了毛泽东。以后,他与庞人铨常到毛泽东在南门外惜阳里的住处去,一起研究创办湖南工会的问题。不过他们俩人在办劳工会的指导思想和劳工会的宗旨等问题上,与毛泽东的意见不一。这在黄爱给陈独秀写的信上可以看出:他们的工会要采“合议制,铲除领袖制”,这明显地反映了他们的无政府主义思想倾向。
1920年10月18日,黄爱、庞人铨借用湖南通俗教育会馆召开了第一次劳工会发起人会议。会议选举黄爱、王光辉、庞人铨、李彤、刘芳、左坤、晏兰轩、范文轩等八人为筹备主任,主持筹备事宜。10月24日,他们又借湖南《通俗报》馆,召开了劳工会发起人第二次会议。到会者141人,多数是工人。会议公推熊北飞为临时主席,黄爱、庞人铨等43人被举为筹备委员。
湖南劳工会于11月21日在长沙教育会坪召开了成立大会。公推黄爱为大会主席。他在大会致辞说:“我们相信大家是平等的,绝对的打破领袖和男女的界限,所以我们的团体是合议制的组织……”接着,他宣读了湖南劳工会初定会章,其宗旨是“团结工人,改造物质生活,增进劳工知识,谋求工人福利”。劳工会成立后,黄爱任教育部主任兼驻会干事,庞人铨任出版部主任兼驻会干事。
在劳工会的领导下,湖南第一纱厂工人曾发起反对省政府将纱厂租与私商华实公司经营的运动。湖南第一纱厂是1913年官办的企业,位于长沙市湘江两岸的银盆岭下,资金总额达400余万元。由于军阀连年混战,时开时停,没有正常生产。1920年该厂主权被军阀政府租给私商华实公司,华实公司又将股权一部分转租给外省资本家赵子安,并由赵任纱厂经理,引起湘省工、农、商界的极大不满。1921年2月,黄爱、庞人铨领导纱厂工人游行示威,向赵恒惕的省政府和华实公司提出抗议,要求将纱厂收归公办(意即归湖南人民大家办)。3月5日,他们召集劳工会联席会议,决议收回湖南第一纱厂为公有。会议推选黄爱、庞人铨等10人为全权代表,负责向政府交涉。3月8日,黄爱等代表在湖南《大公报》上发表了《反对纱厂商办》的宣言,严正指出:“湖南三千万人民的膏脂兑来的第一纱厂,完全的利益都归到几个商人的荷包,誓死反对……”。
3月16日,黄爱等向赵恒惕递交《劳工会主张纱厂公办呈署总部文》,正式提出公办纱厂的要求,并于3月20日组织1000余人上街游行,表示决不妥协的态度。
4月2日,黄爱、庞人铨等又发动纱厂工人组织纱厂审查委员会、工程委员会、营业委员会、公务委员会,决定自筹资金管理纱厂,并暗中拆除机器,誓死反对华实公司开工。
4月13日,黄爱、庞人铨因省政府及华实公司对劳工会提出的要求置之不理,愤而组织各工厂、工校3000余人渡河到第一纱厂举行大示威,责令华实公司毁约停工。游行队伍分4路冲进纱厂,围住办公楼。赵恒惕闻讯,即派军警数百名赶到现场镇压,抓走了劳工会代表王光辉等4人,派一个排军警在纱厂迫令工人上工,扬言要严办纱厂肇事者,还下令传讯劳工会代表黄爱、庞人铨等人。当劳工会办公室接到传讯后,黄爱沉思片刻,对大家说:“我去应付一切!”庞人铨不同意黄爱去,他认为赵恒惕虎狼之心莫测,这一去是等于“送肉进虎口”。而黄爱却说:“如果我不去,敌人就会以此为借口向工人群众下毒手,有可能把工人运动镇压下去。现在我一个人承担责任,赵恒惕就无机可乘了。”他还紧紧握住庞人铨的双手说:“正因为赵恒惕虎狼之心莫测,你有家室之累,不能去。只能由我承担。”
4月28日,当他来到赵恒惕的司令部时,就被扣留起来,先关押在卫戍团,第二天转押到陆军监狱。5月1日,黄爱在陆军监狱进行绝食抗议。
尽管警察厅发布了禁止五一节游行的禁令,庞人铨独撑危局,仍然领导工人群众举行了湖南首次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的活动,这次活动用组织“五一节游艺晚会”的方式进行。会场设在第一师范。工人群众情绪高昂,秩序井然。庞人铨在大会上发表了演说,当他谈到黄爱正在监狱绝食时,全场气氛肃穆悲愤,不少人流了泪。消息传出后,省会各界进步人士纷纷到陆军监狱慰问黄爱。6月8日,赵恒惕被迫释放了黄爱。
经过整整100天的斗争,6月26日,华实公司被迫与劳工会订立一个妥协条约。
湖南第一纱厂斗争的初步胜利,鼓舞和推动了长沙泥木、理发、印刷工人的罢工斗争。这时,毛泽东规劝黄爱和庞人铨,要他们的劳工会注意把经济斗争引向政治斗争,引向反对资本家,反对赵恒惕,把工人更紧密地组织起来。斗争实践的体验,也使他们俩人越来越认识到毛泽东意见的正确。有次黄爱对李彤说:“润芝大智若愚,我则锋芒太露。润芝是将才,我不过是个过河卒子而已。”表达了他们对毛泽东的崇敬心情。特别在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对工人运动的指导,更加促使他们向信仰马克思主义转变。
1921年冬,共产国际代表马林赴桂林会晤孙中山,途经长沙时,同黄爱、庞人铨等劳工会成员见面,向他们介绍了俄国无产阶级革命和建立工会的经验。不久,黄爱、庞人铨先后加入了社会主义青年团,这是他们抛弃无政府主义和接受马克思主义的一次思想飞跃。庞人铨在《劳动者的努力》一文中曾这样说:“要求增加工资和减少工作时间,只是我们开展斗争的暂时目的。根本目的在于反对政府助长资本家专横的一切政治。”黄爱也这样说过:“我们的前途无限光明,我决定洒我的热血,作第一个牺牲者,去换得自由。将来世界都享有自由,这是我最大的希望!”
11月21日是湖南劳工会成立1周年。按照毛泽东的建议,黄爱、庞人铨等将劳工会进行了改组,制订了新的会章,将“合议制”改为委员制,将八部合并为三部。不久,又成立了新的评议委员会。黄爱被选为书记部委员,庞人铨被选为教育部委员。
12月25日,湖南工界举行了反对太平洋会议的游行大会。大会由黄爱任主席,庞人铨任总指挥。黄爱在大会上发表了激烈的演说:“我们不但要把我们湖南的劳动团体坚强的团结起来,我们更要联合世界劳动阶级,准备实行全世界的大革命!”这一革命的号召,博得了全场工人们的热烈鼓掌,但也使赵恒惕政权大为震惊。赵恒惕曾说:“他们一声喊就是万把人,岂不要造反就造反了么?”当时长沙工人运动声势之大确是这样。中国共产党在给共产国际的报告中,回顾这次全国反对太平洋会议的游行活动,认为除上海外,以长沙工人最猛烈。
黄爱、庞人铨领导的劳工运动,引起了反动当局和资本家的仇视,他们采取种种卑鄙手段瓦解破坏工会组织。一次,华实公司的董事陈友梧亲自登门假意请求加入劳工会,并说愿意交纳500元会金。黄爱、庞人铨正告陈友梧说:“入会不要会金,500元大款,不愿承受。你并不是工人,要求人会,无非是想要个工会的牌子,冒牌工会多得很,请加入其他冒牌的工会吧!”当陈又以华实公司的名义出每月300元的高薪礼聘他们为高级顾问时,庞人铨讽刺地说:“你殊不知我们只有干劳工运动的命,都不稀罕享高级顾问的福。”拒绝了陈对他们的利诱。
1922年1月,时近旧历年关,第一纱厂的工人们为改善待遇,与资本家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工人代表向厂方提出五个条件:一、年终发给双薪;二、工资一律发给银元;三、年假不得扣除工资;四、不得随意开除工人;五、发给受伤工人医药费。工人则答应在厂方履行条件后复工。
不料,第二天,赵恒惕派出大队军警将纱厂重重包围。李汝贤立即宣布“特别戒严”,声称此次罢工,损坏器物,伤及卫兵,系反政府行为,一定要严惩为首的“暴徒”。李汝贤还听说黄爱这天来过纱厂,以为罢工是黄爱挑起的,扬言“非杀几个人不可!”
为了争取社会各界的支援,纱厂工人于15日向外发出《纺纱厂全体二千二百多工人万急启事》。湖南劳工会立即向赵恒惕政府提出抗议,要求从工厂撤走军队。
总经理黄藻奇,董事长彭祖植、戴云阶等一面请黄爱出面谈判调停,一面以5万元重金贿赂赵恒惕,要求派兵捕杀黄爱、庞人铨。在谈判时,黄藻奇、彭祖植等人,突然变得温和有礼,主动表示除以红利百分之五充作工人教育经费外,还增加三条:一、工人照发红利;二、明年开工,保证不开除工人;三、协议一经签字,由劳工会保证当晚复工。当黄爱离开华实公司时,黄藻奇又将一张1000元支票塞给黄爱,并低声说:“务请笑纳。”黄爱推开支票说:“金钱是买不到人心的!”
然而,外面的风声很紧,一场屠杀的阴谋正在加紧进行。这天下午,毛泽东来到劳工会,听了黄爱转告华实公司答应签订协议的情况以后,告诉他说,今天外面谣言很多,说赵恒惕要杀人,所以条约提前签字,怕事久多变,最好今晚就签。大家都表示赞同。毛泽东还说要去《大公报》馆找张平子写篇社论,让赵恒惕不要帮华实公司压迫工人,同时替劳工会登个启事,声明此次罢工,全系资方挑起,工人自动酿成,华实公司愿接受复工条件,并请求劳工会代表工人出面解决问题。
就在这天晚上,黄爱、庞人铨等人在劳工会办公室等待华实公司代表前来签约。一直等到深夜11点钟,只有董事长彭祖植一人前来,说什么经理因事要迟来一步。这样又等到第二天凌晨2点,突然冲进一群武装军警,不容分说,抢了誊写的待签文件,把黄爱、庞人铨押走。
凌晨3点,整个长沙市上空朔风怒号,雪花飞舞,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被脱去衣服、五花大绑的黄爱、庞人铨被押到浏阳门外行刑。他们两人大义凛然,昂首挺立,面对寂静的夜空高呼:“大流血!大成功!”刽子手先向庞人铨下了毒手。接着,向黄爱连砍三刀,他虽然倒下了,还睁眼怒视敌人……这两位同年出生的杰出工人领袖,为工人阶级的利益,并肩战斗了1年零4个月,同时壮烈牺牲了。他们就义时,年仅25岁。
黄爱、庞人铨殉难的消息传出后,引起湖南各界人士尤其是工人群众的极大愤怒。在毛泽东的主持下,各界代表在船山学社举行了两次追悼大会,同时以湖南工界的名义通电全国,在广州、上海、北京等地的报纸上公开揭露赵恒惕的罪恶,掀起了声势浩大的“驱赵”高潮。
周恩来在法国得知黄爱、庞人铨被惨杀,百感交集,写下了《生别死离》一诗,热情地赞扬黄、庞“他们是中国的卢(卢森堡)、李(李卜克内西),是为共产花开和赤色的旗儿的飞扬,把种子撒在人间,血儿滴在地上”。
李大钊在纪念文章中称:“黄、庞两先生用他们的血为我们大书特书了一个新纪元。”
1926年12月,湖南第一次工农代表大会召开,会上通过决议,将黄爱、庞人铨和黄静源、汪先宗等烈士一起葬于著名的风景区岳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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